基建之王

基建之王

方不易 著 都市小说 2026-03-05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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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,苏琳 主角
fanqie 来源
方不易的《基建之王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,太阳正往海里掉。,后背的工服湿透了又干,干了又湿,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碱。他把手套摘下来,往地上一摔,手套砸起一小撮尘土,落在解放鞋上。“陈建国!你他妈没吃饭啊?”,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,声音从工地东头传到西头。。他弯下腰,把散落的钢筋归拢整齐——这是今天第137根。他数着。,今天就想数一数。。一辆桑塔纳从工地门口开过去,黑色车身在夕阳底下锃亮,玻璃摇得严严实实,连速度都没减。。王志刚的车。他盯着那...

精彩试读


,是周志明带的路。,要走十分钟。穿过堆放钢筋的堆场,绕过正在浇筑混凝土的楼座,从两个塔吊的阴影底下钻过去。一路上,不断有人抬头看他。“那个就是***?搬钢筋那个?听说自已画了个方案,潘总用了。扯吧,一个搬钢筋的,能画出什么来?”,刚好能飘进耳朵。,脚下踩过碎石子,咯吱咯吱响。解放鞋的鞋帮上还沾着昨天的泥点子,洗不掉了。
周志明走在前头,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

——

技术组在项目部二楼,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屋子。四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堆满了图纸、资料、计算器、喝剩一半的茶水。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施工进度表,红蓝箭头密密麻麻。窗户开着,外面的打桩声咚咚咚地传进来,震得桌上的铅笔轻轻滚动。

屋里只有一个人。

四十来岁,戴着副黑框眼镜,镜片厚得像瓶底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支红蓝铅笔,在一张图纸上画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透过镜片看了***一眼。

“新来的?”

周志明点点头:“刘工,这是***。”

刘工没说话。他又看了***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过了一遍——从洗得发白的蓝工服,到挽了两道的袖口,到解放鞋上洗不掉的泥点子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

“坐。”他说。

***站着没动。

周志明指了指角落里的空位:“那儿,你的。”

***走过去,坐下。椅子是旧的,一动就嘎吱响。桌上空空荡荡,只有一沓白纸和一支铅笔。

“先看图纸。”周志明抱来一摞图纸,放在他桌上,“三号区域的**,看完再说。”

***翻开最上面那张。

图纸还热着——刚从晒图机里拿出来没多久,边缘有点卷,蓝汪汪的颜色印在白纸上,线条密密麻麻。他低下头,一根一根地看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翻图纸的沙沙声,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,还有窗外咚咚咚的打桩声。

——

中午,周志明出去吃饭了。刘工也出去了。屋里只剩下***一个人。

他还在看图纸。

一份一份地看,一行一行地看。有些地方,他用铅笔轻轻做个记号;有些地方,他停下来,在心里算一遍;有些地方,他闭上眼睛,想象那个位置现在是什么样子——桩打下去没有,混凝土浇了没有,钢筋绑了没有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***抬起头。
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
不是苏琳。不是林雨薇。是另一个女人。

三十出头,穿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,头发剪得很短,刚到耳根。脸上没化妆,皮肤有点黑,眼睛很大,看人的时候定定的,像在打量什么。

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

“就你一个人?”她问。

***站起来:“他们都出去了。”

她走进来,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。

“周志明的饭。”她说,“他忘了带。”

***看着她。

她把保温桶放下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
“你是新来的那个?”

“是。”

她上下打量他一眼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然后落在他桌上的图纸上。

“三号区域的?”

“是。”

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图纸。看了一会儿,伸手指了指。

“这儿,标高有问题。”

***低头看。她指的地方,确实有个数字,跟旁边的对不上。

他抬头看她。

她收回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周志明回来你跟他说一声。”她说,“饭趁热吃。”

她走了。

门关上。

***站在桌边,看着那扇门。保温桶还热着,摸上去烫手。

——

下午,周志明回来了。看见桌上的保温桶,愣了一下。

“谁送来的?”

“一个女的。”***说,“短发,穿工作服。”

周志明的脸红了。

他把保温桶拎起来,放回自已桌上,没打开。

***没问。

他继续看图纸。

——

傍晚,太阳往海里掉的时候,***把最后一份图纸合上。

三号区域,三十二张图。从桩基到主体,从结构到建筑,他全看完了。

周志明坐在对面,抬头看他。

“看完了?”

“看完了。”

“看出什么来?”

***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七号楼,西南角,第三根桩。”他说,“图纸上标的持力层深度是23米,但地质报告上那个点,老黏土的顶板是25.3米。”

周志明盯着他。

“差了2米3。”***说,“如果按图纸打,那根桩悬空了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刘工抬起头,从镜片后面看了***一眼。

周志明站起来,走到他桌边,翻出那张图纸。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。

“你怎么发现的?”

***指了指图纸边上的一个数字。

“这儿,勘探点编号ZK-23。报告上写的深度,跟图上对不上。”

周志明盯着那个数字,盯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那种高兴的笑,是那种“我服了”的笑。

“你小子。”他说,“***是个人才。”

——

晚上七点,工棚里。

***躺在上铺,盯着天花板。蚊香燃着,烟雾袅袅。隔壁床的工友还在打鼾,呼噜声一高一低。

他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图纸。一根一根的线,一个一个的数字,一个一个的点。ZK-23,23米,25.3米,差了2米3。

***。”

角落里传来声音。

他没转头。

“嗯。”

苏琳走过来,站在他床边。

她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
“有人让我给你。”

***坐起来,接过信封。牛皮纸的,没封口。

他打开。

里面是一张纸条。上面就一行字——

“小心刘工。”

***抬起头,看着苏琳

“谁给的?”

苏琳摇摇头。

“放我枕头底下的。我不知道是谁。”

***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把纸条折起来,放进口袋。

“谢谢。”

苏琳看着他。

***。”她说。

“嗯?”

“这工地,比你想象的水深。”她说,“有些人,看着像好人,不一定是好人。”

她走了。

***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睛。

——

第二天一早,***到技术组的时候,刘工已经在屋里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那个搪瓷缸子,慢慢喝着。看见***进来,他抬了抬眼皮,没说话。

***走到自已桌前,坐下。

桌上多了一摞图纸。

最上面那张,是七号楼。

他翻开。

西南角,第三根桩。图纸上标的深度,还是23米。

他抬起头,看向刘工。

刘工端着搪瓷缸子,看着窗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
“刘工。”***开口。

刘工没回头。

“这张图,深度有问题。”

刘工慢慢转过头。

他看着***,眼神定定的。

“哪儿有问题?”

***指了指那个数字。

“这儿。勘探点ZK-23,老黏土顶板25.3米。图上标的23米,对不上。”

刘工没说话。

他端着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。

然后他放下缸子,站起来,走到***桌边。低头看那张图,看了很久。

“你看过地质报告?”

“看过。”

“哪儿看的?”

***顿了一下。

“技术组办公室。晚上没人。”

刘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那种高兴的笑。是那种“有意思”的笑。

“胆子不小。”他说。

他直起腰,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
“你觉得该怎么办?”

***想了想。

“重新勘探那一点。”他说,“如果确认是25.3米,改图。”

刘工点点头。

“那你去找周志明。”他说,“让他安排。”

他回到自已座位,端起搪瓷缸子,继续喝。

***看着他的背影。

阳光照在他背上,工服洗得发白,肩胛骨的形状透出来。他慢慢喝着茶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***想起昨晚那张纸条。

“小心刘工。”

——

下午,周志明带着***去三号区域。

太阳晒得钢筋烫手,空气里全是水泥和汗的味道。七号楼的桩基已经打了大半,塔吊转着圈,吊着一捆钢筋往东边移。

周志明站在ZK-23那个点旁边,低头看地上的标记。

“这儿?”

“嗯。”

周志明蹲下来,抓起一把土。土色发灰,干巴巴的。

“你觉得下面有什么?”

***也蹲下来。

“古河道。”他说,“底下有淤积层,软。老黏土被压在下面。”

周志明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。

“那就钻。”他说,“钻下去看看。”

——

钻机开动的时候,太阳开始往海里掉。

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。钻杆一寸一寸往下走,带出来的土样堆在旁边,越来越多。

***蹲在旁边,一捧一捧地看。

18米。粉质黏土,**。

20米。粉质黏土夹细砂,灰**。

22米。细砂层,灰白色。

23米。还是细砂。

周志明皱起眉头。

24米。细砂渐少,开始见淤泥质土。

25米。淤泥质土,灰黑色,带腥味。

***抬起头。

“快了。”

26米。钻杆一震。

取出来的土样,变了。灰褐色,硬,一掰就断。

老黏土。

周志明蹲下来,拿起那块土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,看着***

“25米8。”他说,“你对了。”

***没说话。

他看着那堆土堆,看着那根钻杆,看着正在下沉的太阳。

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——拖得很长。

——

晚上,***回到工棚。

苏琳不在。她的铺位空着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边放着一包没拆封的烟。
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
蚊香燃着。隔壁床的工友在打鼾。蚊子在耳边叫。

他想起那张纸条。

“小心刘工。”

刘工今天什么都没做。他让他去找周志明,他去了。他让他安排重新勘探,安排了。结果出来,他对了。

刘工是好人还是坏人?

他不知道。

门帘掀开了。

苏琳走进来。

她身上带着一股酒味,脸有点红。走到自已铺位前,坐下,脱鞋。

“喝酒了?”***问。

“嗯。”她把鞋扔到床底,“工头请客。”

***没再问。

苏琳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开口。

***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今天去三号区域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钻出什么来了?”

“老黏土。25米8。”

苏琳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她说:“我男人以前也干过这个。打钻,取土样,看图纸。”

***没接话。

“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苏琳说,“他说,这工地上的事,一半在图纸上,一半在人心里。”

***转过头,看着她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没哭,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。但眼睛里有点东西,亮亮的。

苏琳。”他喊她。

她没应。
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睡吧。明天还得干活。”
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

***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睛。

——

凌晨三点。

***又醒了。

不是做梦。是心里有事。

他坐起来,轻手轻脚下床。工棚里鼾声一片,没人醒。

他走出工棚。

月亮很亮,照得工地一片白。塔吊的影子斜在地上,长长的。打桩机停了,工地安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。

他往项目部走。

技术组的门没锁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
屋里黑漆漆的。他没开灯,借着月光走到自已桌前。桌上那摞图纸还在,最上面那张是七号楼。

他翻开。

西南角,第三根桩。深度23米。

他盯着那个数字,盯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刘工的桌子。

月光照在桌上,照在那个搪瓷缸子上。缸子旁边,放着一摞图纸。

最上面那张,也是七号楼。

他走过去。

图纸上,西南角,第三根桩。深度25.8米。

铅笔写的,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
***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问号。

看了很久。

——

天快亮的时候,***回到工棚。

苏琳醒了,坐在窗边抽烟。看见他进来,她没问去哪儿了。

他走到自已铺位前,躺下。

***。”苏琳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信命吗?”

***想了想。

“以前信。”他说,“现在不信了。”

苏琳吸了口烟,吐出来。

“为什么?”

他看着天花板。

“因为死过一次了。”

苏琳没再问。

窗外,天边开始发白。

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——拖得很长。

1999年7月19日,凌晨。

***在工棚里,睁着眼睛等天亮。

他想起刘工桌上那个问号。

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。

想起苏琳说的那句话——

这工地上的事,一半在图纸上,一半在人心里。

他不知道图纸上还有什么。

也不知道人心里还有什么。

但他知道——

天亮以后,他得继续往下走。

一步一步地走。

---

人物小传·刘工

本名刘建国,比***的父亲小一岁。江苏人,同济大学毕业,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。技术顶尖,但不善钻营,一辈子没当上领导。老潘请他出山,是因为这个项目技术难度大,一般人拿不下来。

他看人很准。***来技术组第一天,他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。但他不说,只是看着,等着,看这小子能走多远。

后来***创业,他是第一个被请的技术顾问。跟了十年,直到退休。退休那天,***请他喝酒,他说:“你小子,比我强。”

***说:“刘工,当年那张纸条,是你放的吧?”

他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只是笑了笑,端起酒杯。

“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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