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01
手机震动的时候，我正把最后一车水泥从搅拌机里推出来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又咸又涩。
工头老张在旁边喊：「陈阳，快点，这车弄完今天就收工了！」
我应了一声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把笨重的推车弄到指定位置。
盛夏的上海，空气都是黏糊糊的，工地上弥漫着尘土和汗臭混合的味道。我脱下那件被汗水浸透又晒干、已经硬得像盔甲一样的工服，露出了被晒成古铜色的皮肤。
手机是老旧的红米，屏幕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，像一道丑陋的疤。
是江如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照片里的她，**是璀璨的东方明珠，面前摆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牛排。她举着红酒杯，笑容自信又从容。
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彩。
配文是：「七年蛰伏，一朝上岸，感谢单身，未来可期。」
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点赞和评论。
「恭喜江博士！星尘资本啊，国内顶级的VC！」
「女神就是女神，不仅是学霸，事业也起飞了！」
「哇，单身了？求介绍！」
我盯着“感谢单身”那四个字，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七年。
这七年里，为了她一个月五千块的房租和时不时就要买的国外文献资料，我一天打三份工。
白天在工地搬砖，一车水泥五十块。
晚上去送外卖，一单五块，风雨无阻。
凌晨，还要帮人做编程的私活，那是我大学唯一没丢下的技能。
我把自己的生活压缩到了极致。每天的伙食费不超过三十块，住在一间月租八百块、没有窗户的隔断间里。
而她，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，安心地写着她的论文，参加着各种学术论坛。
她说，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搞科研。
她说，我是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她说，等她博士毕业，我们就结婚，买一个有大阳台的房子，种满绿萝。
我曾以为，那些画在我面前的饼，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。
可现实是，她上岸了，而我还在泥潭里。
不，我不是在泥潭里。
我就是泥潭本身。是她想要迫不及不及甩掉的，肮脏的过去。
我攥着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屏幕上的裂痕，仿佛也裂进了我的心里。
周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