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烽烟入宋年

来源:fanqie 作者:放牛马的牛马 时间:2026-03-06 20:42 阅读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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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十月刚过,关中平原就飘起了雪,细密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,打在人脸上像**似的疼。——那是去年从一个唐军小校身上剥下来的,边缘已经磨得发毛,里子的旧棉絮硬邦邦的,挡不住多少寒气。他缩在长安城朱雀门内的墙角下,望着灰蒙蒙的天,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。。,转眼已是七个年头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芦苇荡里钻来钻去的少年,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,右手虎口被刀柄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左肋下一道三寸长的疤,是去年在蕲州城外被唐军的长矛划开的,至今阴雨天还隐隐作痛。“三郎,发什么呆?”,周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位当年的络腮胡大汉,如今脸上添了几道深疤,左边耳朵缺了一块——是在信州跟唐军死磕时被箭射掉的。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塞到李三郎怀里:“喏,刚从坊里顺的,暖暖身子。”,一股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。他猛灌了一大口,烈酒像火烧似的从喉咙淌进胃里,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。“将军,咱们真要……进城了?”他低声问,眼睛望着朱雀门内那条宽阔的大街。
街面上空荡荡的,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,偶尔能看见散落的锦缎碎片、翻倒的香炉,还有几具被冻僵的**——看穿戴像是士族子弟,胸口插着箭,眼睛瞪得大大的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
三天前,义军攻破了潼关。守关的唐军像潮水似的溃退下来,把恐惧也带进了长安。昨天傍晚,黄巢的先头部队抵达朱雀门外时,城门是开着的,没有一个守军,只有几个吓破了胆的门吏跪在雪地里,浑身筛糠。

可真要踏进这座传说中的帝都,李三郎心里却有些发虚。

他听老兵们说过长安的繁华: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,两边的坊市里,波斯的地毯、西域的葡萄、江南的丝绸堆成了山;大明宫的金銮殿上,皇帝坐着龙椅,百官穿着紫袍玉带,声音能传到十里外;还有曲江池的宴饮,慈恩寺的钟声,平康坊的歌舞……

可眼前的长安,只有死寂和破败。

周岌“嗤”了一声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进!凭什么不能进?那些官老爷在里面享了几百年福,也该轮到咱们坐坐龙椅了!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再说,黄将军已经下了令,午时三刻,大军入城,午时三刻,大军入城,在含元殿前誓师!”

李三郎没再说话。他知道黄巢的脾气。这位“天补平均大将军”,七年来从曹州一路打到关中,靠的就是一股狠劲。去年在广州,因为当地藩镇抵抗,破城后他下令屠城,据说杀了十几万人,珠江的水都染红了。

“让开!让开!”

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,伴随着呵斥声。李三郎和周岌赶紧往墙角退了退,只见一队骑着高头大**义军簇拥着一顶轿子,从朱雀门外进来。轿子是用鎏金的竹竿抬着的,轿帘是明**的,上面绣着简化的龙纹——那是黄巢的轿子。

轿子旁边,跟着几个身穿锦袍的人,李三郎认得其中一个,是去年投降义军的前**崔沆。这人原本是长安士族的头面人物,如今却穿着义军的服饰,腰里别着把弯刀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跟在轿子旁边,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。

“呸,软骨头!”周岌低声骂了一句。

李三郎没作声。他看着崔沆那张堆满笑容的脸,突然想起了家乡的张霸。都是为了活命,只不过一个是**百姓的盐监,一个是屈膝投降的**。

轿子在朱雀大街中央停下,黄巢从轿子里走了出来。

他穿着件赭**的袍子,腰束玉带,头上戴着顶冲天冠——那**据说是从洛阳府库搜来的,太大了,戴在他头上有点晃。他身材不高,因为常年喝酒,肚子已经挺了起来,脸上沟壑纵横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吓人,像狼一样扫视着空荡荡的大街。

“传我命令!”黄巢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大军入城后,严守军纪!凡无故**、劫掠百姓者,斩!”

周围的义军齐声应和,声音震得积雪从房檐上掉下来。

李三郎心里微微一动。他原以为,破城之后会像在其他地方一样,烧杀抢掠,****。

“听见了吗?”周岌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将军说了,不许多**。”

李三郎点了点头,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。他转头看向街两旁的坊市,那些紧闭的大门后面,藏着多少双恐惧的眼睛?

午时三刻,含元殿前的广场上,已经站满了义军。

黑压压的一片,足有十几万人。他们大多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,有皮甲,有布袍,还有人穿着从唐军身上扒下来的明光铠,上面沾满了血污和尘土。手里的武器也五花八门,有长矛、大刀、**,还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和锄头。

李三郎站在队伍中间,抬头望着眼前的宫殿。

含元殿建在龙首原上,台阶有几十级高,都是用白玉砌成的,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破损,长满了青苔,却依然透着一股威严。殿顶的琉璃瓦在雪光的映照下,泛着淡淡的青色,屋脊上的鸱吻昂首挺胸,像是在俯视着这些闯入者。

黄巢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,手里举着一把剑——那是从唐僖宗的御书房里搜出来的,剑鞘上镶嵌着宝石,在雪地里闪着光。

“弟兄们!”黄巢的声音透过寒风,传遍了整个广场,“七年前,我们在曹州举***,为的是什么?”

“为了活命!”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。

“对!为了活命!”黄巢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那些官老爷,骑着我们的马,住着我们的房,吃着我们种的粮食,却还要敲骨吸髓,让我们活不下去!今天,我们打进了长安,推翻了唐廷,这天下,该换我们说了算了!”

“换我们说了算了!”义军们挥舞着武器,齐声呐喊,声音震得宫殿的窗户纸都在发抖。

李三郎也跟着喊,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想起了家乡的爹娘,想起了王二麻子,他们想要的,不过是一口饱饭,一点盐,安安稳稳地活下去,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天下。

“从今天起,”黄巢接着说,“国号大齐,年号金统!我,黄巢,就是大齐的皇帝!”

他把剑指向天空,广场上再次爆发出欢呼声。几个亲兵抬着一面新的龙旗走了上来,旗面是**的,上面绣着一条黑色的龙,龙爪张开,像是要扑下来。

李三郎看着那面龙旗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七年前,他们举着的是“天补平均”的大旗,可现在,取而代之的是龙旗。

誓师结束后,义军开始分批进入长安城的各个坊市。李三郎和周岌被分到了崇业坊,负责维持秩序。

崇业坊在朱雀大街西侧,是个中等规模的坊市,里面住着不少小吏和商人。坊门已经被撞开了,门板倒在地上,上面还插着几支箭。

“都给我精神点!”周岌对手下的弟兄们喊道,“黄将军有令,不准扰民!谁要是敢私闯民宅,抢东西,我先劈了他!”

弟兄们纷纷应和,可李三郎看见,有几个老兵的眼睛里,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
他们沿着坊里的街道巡逻,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乱。街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,门板上用白石灰写着“欢迎大齐天兵”,可门缝里,能看见一双双惊恐的眼睛。

走到一家绸缎铺门口时,李三郎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。他停下脚步,刚想敲门,就看见两个义军踹开了门板,冲了进去。

“里面的娘们,出来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义军喊道,手里挥舞着大刀。

“住手!”李三郎大喝一声,冲了过去。

那两个义军回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三郎?你想干什么?”

“黄将军有令,不准扰民!”李三郎指着他们,“赶紧出来!”

“嘿,你小子翅膀硬了?”满脸横肉的义军冷笑一声,“一个破落户,也敢管老子的闲事?这绸缎铺的老板,以前是个税吏,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,咱们拿点东西,怎么了?”

“就是!”另一个义军附和道,“再说了,这铺子里的娘们,长得可俊了,给弟兄们乐呵乐呵,也是应该的!”

李三郎气得浑身发抖,拔刀出鞘:“我再说一遍,赶紧出来!否则别怪我不客气!”

“你敢动我们?”满脸横肉的义军也拔出刀,“我们可是跟着黄将军从曹州出来的,你******?”

就在这时,周岌带着人赶了过来。他看见眼前的情景,眉头一皱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将军!”满脸横肉的义军恶人先告状,“这小子多管闲事,不让我们拿这税吏家的东西!”

周岌看了看李三郎,又看了看那两个义军,沉声道:“黄将军的命令,你们没听见?”

那两个义军顿时蔫了,低下头:“听见了……”

“听见了还敢违抗?”周岌怒喝一声,“给我拖下去,各打三十军棍!”

“将军!饶命啊!”两个义军哭喊着,被拖了下去。

李三郎松了口气,收起刀,对周岌抱了抱拳:“多谢将军。”

周岌摆了摆手,走进绸缎铺。铺子里一片狼藉,货架倒了一地,绸缎散落得到处都是。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蜷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,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他,哭得梨花带雨。

“你们没事吧?”周岌问道。

那中年男人抬起头,看见周岌身上的义军服饰,吓得又缩了回去。

李三郎走上前,轻声说:“别怕,我们将军是好人,不会伤害你们的。”

那女子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了看李三郎,又看了看周岌,小声说:“谢……谢谢好汉……”

周岌叹了口气,对身后的弟兄们说:“把这里收拾一下,再派两个人守在门口,不准任何人进来骚扰。”

“是!”弟兄们齐声应道。

走出绸缎铺,周岌拍了拍李三郎的肩膀:“三郎,你做得对。”

李三郎低下头:“我只是觉得,咱们不能忘了初衷。”

周岌沉默了片刻,望着漫天飞雪,低声说:“是啊,不能忘……可这长安,是个销金窟啊,多少英雄好汉,到了这里,就忘了自已是谁了。”

李三郎没说话。他看着街对面一家紧闭的大门,门楣上挂着块牌匾,上面写着“崔府”两个字。他想起了那个跟着黄巢的前**崔沆,心里突然有些发堵。

入夜后,雪下得更大了。

李三郎和几个弟兄守在崇业坊的坊门旁,围着一堆篝火取暖。柴火是从附近一家破庙里拆来的,烧起来噼里啪啦响,却没什么温度。

“三郎,你说……咱们能在长安待多久?”一个年轻的义军问道。他叫王小二,是去年在洛阳投军的,才十五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
李三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想了想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很久,也许……很快。”

他想起了白天在含元殿看到的景象,想起了黄巢那顶晃悠的冲天冠,想起了崔沆那张谄媚的脸。他总觉得,有些事情,正在悄悄改变。

“我娘说,长安是龙脉所在,能在这里住上一天,死也值了。”王小二憧憬地说,“等安定下来,我想接我娘来长安,住大房子,穿绸缎衣服。”

李三郎笑了笑:“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

可他心里却没底。他听说,唐僖宗已经逃到成都去了,还在那里召集兵马,准备**。而长安周围的藩镇,像凤翔节度使郑畋、河东节度使李克用,都手握重兵,对义军虎视眈眈。

“你们看!那是什么?”一个弟兄突然指着天空喊道。

李三郎抬头望去,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,亮起了一片火光,映红了半边天。

“是……是宫城的方向!”周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脸色凝重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李三郎问道。

周岌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走,去看看!”

他们跟着周岌,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。越靠近宫城,火光越亮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。

宫城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,里面一片混乱。义军们提着水桶,跑来跑去,却无济于事。宫殿的屋顶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,火舌**着梁木,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,无数燃烧的碎片像蝴蝶一样,在空中飞舞。

“怎么回事?谁放的火?”周岌抓住一个奔跑的义军,大声问道。

“是……是孟楷将军下令烧的!”那义军气喘吁吁地说,“他说……唐廷的宫殿太奢华了,留着也是祸害,不如烧了干净!”

孟楷?李三郎心里一惊。孟楷是黄巢最信任的将领,也是义军里出了名的狠角色。

“胡闹!”周岌气得浑身发抖,“黄将军有令,不准焚烧宫室!他怎么敢?”

“孟楷将军说……这是为了断绝弟兄们的念想,让大家死心塌地跟着黄将军打天下!”那义军说完,挣脱周岌的手,又跑去救火了。

李三郎站在宫城外,望着熊熊燃烧的宫殿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想起了那些关于长安繁华的传说,想起了朱雀大街上散落的锦缎碎片,想起了绸缎铺里那个女子惊恐的眼神。

这把火,烧掉的不仅仅是宫殿,还有……

“三郎,”周岌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看来,这长安的冬天,不好过啊。”

李三郎点了点头,雪花落在他的脸上,融化成水,顺着脸颊流下来,冰凉刺骨。

他不知道,这场大火,只是长安陷落的开始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这座千年帝都,还将经历更多的苦难和浩劫。而他自已,也将在这场乱世中,继续挣扎、成长,见证一个王朝的覆灭,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。

夜越来越深,火光越来越亮,照亮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,也照亮了李三郎迷茫而坚定的脸。他握紧了手里的刀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活下去,一定要活下去,看看这天下,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。